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逸野原创

路上的修行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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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我

高小莉,笔名逸野,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中国女摄影家协会会员,国际摄影协会会员,一级作家,多年从事专业创作。著有长篇小说《热血热泪热土》、《瞬间柔情》《永远的飘泊》等、散文集《野白菊》、《轻轻叩响你的心扉》、《为今天喝彩》、《快乐行走》、《那些沧海桑田的事》等13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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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家旧事  

2012-09-30 11:59:00|  分类: 散文随笔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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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家旧事 - 逸野 - 逸野原创

最近,母亲来广州小住,又说起老家的旧事来。

年岁大的人,过去的事情益发记得清楚,桩桩件件枝枝蔓蔓,犹如那些事情就发生在昨天。时光真是神奇,把地球塑造成圆的,让人可以从起点到终点,再从终点回到起点,无论走多远走多久,都不会迷路。

才知道表叔的名字叫王梦,王村人,跟我们家非亲非故。王村距离我们村虽然不是很远,骑单车也就半个小时吧,却是分属两个县管辖。母亲感慨:“可惜了你梦叔,要是现在还活着,你们兄弟姐妹可要好好报答他。”伤感之处,不免落下泪来。

记得家里有个梦叔,是在我很小的时候。在那个特殊的年代,虎落平阳的父母在老家没有少遭罪。世事无常,人情淡薄,人与人之间的惺惺相惜弥足珍贵。梦叔是父亲的至交,来往密切。他们是如何认识的,又是如何成为至交的,我不清楚。也许因为当时我太小,他们没有跟我说。后来,在父亲去世之后,妈妈三番五次地提起,才渐渐了解了一些来龙去脉。

梦叔原先是一名教师,糊里糊涂地就被解除职务了;父亲原先在城里工作,好好的,突然就回乡了。同是天涯沦落人,又同是读书人,父亲和梦叔的交情似乎是顺理成章。

梦叔常到我们家走动,来的时候总是踩着一架历史悠久的单车,车把的油漆掉了一些,车铃使劲按才会响一下两下,重点部位是车后架,长方形的铁架子,很牢固。车架子上从来不会是空的,要不是绑着一篮子新鲜摘下的龙眼、新挖的地瓜,就是一袋子新收的大米、两把刚刚晒干的手工面线。东西拿了进屋,父亲要是不在家,他稍待片刻就踩着单车离去了。也有时候,喝一碗水,或者就着咸菜喝一碗清粥,不嫌弃,不见外,自家人一般。

那年头物质匮乏,凡是能填饱肚子的东西都是珍贵的。我们家兄弟姐妹多,父母又不是壮劳力,青黄不接的时候忍饥挨饿是常有的事。饥荒年月,别说接济,就是借也无处借呀!谁家都是上有老下有小,生存面临着严峻的考验。我永远记得,母亲为了嗷嗷待哺的子女,走遍了村庄去别人家借米,却空手而归的情景,她脸上怎么抹也抹不干的眼泪,多少屈辱、无奈和辛酸啊!老家有句俗话:四八月人情绝。农历的四月八月,青黄不接,谁家也没有多余的粮食,再好的人情也绝了。梦叔却不是这样。也不知道他是如何从牙缝里省下一些好吃的给我们,而他自己,瘦长扁平的身板,好像永远都没有吃饱似的。

梦叔一来,父亲总是欢喜的。蛙声一片的闷热夏夜,父亲搬一张木桌子,在龙眼树下摆开,和梦叔就着石墩坐下,小泥炉的炭火红红地烧着,一壶山茶冲泡了再冲泡,喝茶,听蛙鸣,看萤火虫飞来飞去,一边散散淡淡地说着话。父亲会拉二胡,梦叔也会,有时候兴之所至,取出二胡来,就着月色,就着清风,悠悠扬扬地拉上一曲。山村的夜晚很静谧,也很喧腾,琴声盖过了满地的蛙声,在山谷间高高低低地回旋,回旋。

寒冷的冬季,北风呼啸而来,屋顶上的瓦面被吹得呼拉拉地响,好像随时会掉下来。我们家在村庄的最南边,屋后是一片茂密的树林,那些大树和参天的竹子,在北风中发出怪异的声响,很是吓人。梦叔要是在这个时候来了,父亲必定搜罗了又搜罗,把藏在阁楼多时不舍得喝的甘蔗酒或者糯米酒拿出来,烫热了。又吩咐母亲掏一把刚收的花生,锅里炒熟,端了上桌。父亲和梦叔,端着小小的酒杯,慢慢地喝着,或是大声谈论家事国事天下事,或是默然相对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窗户很小,屋子里光线暗淡,但是,父亲和梦叔的眼里,都有着闪亮的温暖的光彩。

时光飞逝,浮生若梦,父亲还没有到暮年,还没有等到重回工作岗位的那一天,就一病不起了。梦叔也老了不少,那一阵子却来得勤快了,依旧踩着他的老单车,来了就乐呵呵地逗父亲开心。他要父亲别担心,子女长大了,日子会一天天好起来的,人有个三灾六病也是常事,不用放在心上,过些天就没事了。梦叔说:“老哥,你就好好养病,我还攒着好酒,等着跟老哥一起喝呢!”父亲皱起的眉结松开了,病痛也减轻了,跟着梦叔笑。每一次,梦叔都停留很久,太阳下山好一会了,母亲不忍,催了又催,才依依不舍地告别。出得门来,梦叔的笑容就没了,乘母亲没注意,背过身去,眼眶里含着多时的眼泪,满溢而出。

梦叔知道,父亲离开我们的日子不远了。没有多久,不幸的这一天真的来临,我们兄弟姐妹还小,母亲体弱多病,父亲治病和办丧事花的钱,一大笔债务。其中有一笔债是向信用社借贷的,父亲走后不久,还款日近,信用社通知还贷,负债累累的家再也借贷无门,母亲束手无策满怀悲苦。

梦叔来了,带来了还贷的钱。他对母亲说:“阿嫂,不用担心债务,子女会长大,债慢慢会还上的。重要的是你别愁坏了身体,有好身体,什么都会有的,都会好起来的。”把一叠凌乱的票子交给母亲,又说:“阿嫂,这些先急用,还了信用社的贷款,其余的,再慢慢想办法。总会有办法的,你一定要保重身体。”

母亲满含着热泪,不好意思去接。母亲知道梦叔家里也不容易,这笔钱,还不知道他如何得来的,怎么能收呢?但是,如果不收,节骨眼上,到哪去找钱?母亲抹了一把泪,问梦叔:“这钱,这么多钱,你去哪找来的呀?”梦叔拖长了声调回答:“嗨,这你就不用愁了,先救急吧。”

过了一段时间,一次梦叔夫妻两一起到家来,阿婶无意中透露出了那笔给我们家救急的钱的来路。原来,得知信用社贷款到期,我们家借贷无门的窘况后,梦叔焦急万分,无奈也是家徒四壁,一时间拿不出钱来,情急之下,竟然把家里唯一的养了大半年还不到一百斤的猪卖掉。猪是农家的存钱罐,年头养到年底,一百几十斤才算养肥了,可以出栏了。还没有养大的猪卖掉了,那是多大的损失呀!母亲听后,泪流不止,感慨这无情岁月的人间真情,饱经风霜的心除了感激,还多了一丝温暖。

毕竟,世上还是有好人啊!

母亲反复对我们说:“你们要记住梦叔,以后要感恩。”

潮起潮落花谢花开,几度风雨几度秋。转眼间,母亲就老了,年近八旬了,我们离开老家也二十多年了。二十多年间,我们兄弟姐妹各有各忙聚少离多,回老家也越来越少了。只有逢了每年农历五月母亲生日,才携家带眷奔向母亲身边。每每说起老家,母亲照例是要提起梦叔,一提起来,唏嘘良久,感慨万千。“没想到,梦叔也走得这么早……”一句话没有说完,母亲那不再明亮的双眸就已经是湿漉漉的了。

是啊,我们还没有来得及报恩,梦叔已经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。甚至,他什么时候去世我们都不知道。那是刚离开老家的头几年,我们兄弟姐妹正在为前途为生活奔忙。那个年月通讯不方便,两家一度中断了联系。一直到多年以后,梦叔的女儿到深圳见着弟弟,两家人才又重新联络上,我们才获悉梦叔已经故去很多年了。不知道梦叔在最后的日子有没有想起我们,但他肯定是奔着父亲去的,在另外一个世界,他们还可以一起喝茶拉琴,一起品酒论天下。

那年回老家,弟弟带着母亲寻访到王村,见到了阿婶。岁月无情人间有爱,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,四手相握,相顾哽咽,回忆前尘旧事,有眼泪,有欢笑,更有绵绵不绝的哀思和心头暖暖的温情。

母亲是虔诚的天主教徒,知恩图报是她一生言传身教的信条。梦叔在世时,我们没能报恩一二,母亲的内心是存着愧疚的。原本想着来日方长,谁能料想一觉醒来已然是阴阳两隔。尽管那笔钱早就归还了,但是梦叔留给我们的恩情亲情,永生难忘。

光阴如流水,一去不复还,有些人还没来得及见,就再也见不着了;有些情义还没来得及报答,就再也没有机会了。人生苦短,再灿烂的生命也不过是昙花一现,在还来得及的时候,在还有机会的时候,对曾经在艰难时刻帮助过自己的人,对曾经在孤独的长夜陪伴鼓励过自己的人,对曾经在绝境中向自己伸出援手的人,对有情有义有恩的好人恩人善良的人,报答感恩吧!或许,他们正是上帝派到我们身边的使者,为的是让我们的灵魂不再受孤独的煎熬,让我们在灾难来临前登上诺亚方舟,让我们在冰冷残酷的现实看到人性的光辉。

“多好的人呐,梦叔!”现在,母亲在我的跟前,讲述着过去,感怀着乡土的质朴。我想说,那样的好人是生长在那片土地那个年代的,如今不会有了。可是,想了想,我没有说出口。母亲的目光投向城市的中心,那里车水马龙灯红酒绿。我说:“下次回老家,一定要去看看阿婶。”母亲听了,满脸笑容说:“好,好,一起去。”

母亲在苍茫暮色中回过头来,目光越过山岭,望向更远的远方。更远的远方,有我的老家,我祖祖辈辈为之流血流汗流泪的老家,我世世代代为之欢呼为之恸哭的老家,我无论走多远也永远走不出的老家啊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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适逢中秋,祝福朋友们节日快乐,心想事成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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