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逸野原创

路上的修行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高小莉,笔名逸野,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中国女摄影家协会会员,国际摄影协会会员,一级作家,多年从事专业创作。著有长篇小说《热血热泪热土》、《瞬间柔情》《永远的飘泊》等、散文集《野白菊》、《轻轻叩响你的心扉》、《为今天喝彩》、《快乐行走》、《那些沧海桑田的事》等13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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黔东南夜奔  

2008-10-15 08:31:00|  分类: 散文随笔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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黔东南夜奔 - 逸野 - 逸野原创

夏天,黔东南经历了七十年一遇的特大洪灾,山洪把公路冲得一塌糊涂,受灾最严重的榕江、丛江等地,在洪灾过后的几个月公路依然像一条伤痕累累的蟒蛇一样了无生机,尽管政府部门已全力以赴,但要让这蟒蛇摆动起来,却不是件易事。于是,各种各样的交通工具竞相登场,平日里令人不屑一顾的拖拉机激昂地唱起了主角。本来,从苗族自治县雷山至侗族自治县榕江不过120多公里,往日坐上中巴,顶多也只半天时间。然而,这120多公里却让我整整走了近30个小时。而更令我难以料想的是,居然要靠双脚在泥泞崎岖的山路上跋涉,也正因为有了这艰难的跋涉,才有那刻骨铭心的深山夜行。

一踏上残破的大巴,立即明白这是条单程线路,注定只能往前,不能后退。车是残破的,路是残破的。断断续续地爬行,一路上尽是断断续续的风景。断裂处,大巴是无法往前了,都把行李背着扛着挑着,小心翼翼地绕过去,行李箱虽有轮子,山路上根本发挥不了作用,只得扛在肩上,慢慢地走。四面是浓绿的,树丛中有红的花白的花。小鸟悠然地唱,粉蝶儿像风中的叶片般飘过。阳光诗意地照着,山泉叮当的弹响仿似美妙的韵律。只是,肩上的行李却越来越沉,步伐也开始凌乱,歇下来抹抹头上的汗水时,才发现山路无穷无尽,让人根本无法捉摸它要把人引向何方。

前面出现一个村庄,本地人告诉我,有些路已修复,但塌方的路段是大工程,一时半刻是无法通车的。本地人还告诉我,最近的镇子叫平永镇,路其实不远,可以坐一段拖拉机,然后走一段路。坐车——走路——走路——坐车,天黑前夕赶到镇上是没有问题的。或许本地人是按照他本身的速度计算的,因为在过了一个山坳时,他回过头大声喊:走快点,不然得摸黑啦!

心很想走快点,双脚却不太听使唤。正是三伏天,越往山里走,树越高林越密,山也就越陡峭高耸。风或许被拦在了山那边,反正是一丝一缕也别想漏得进来。太阳却依旧悬着,尽情挥洒着热情。起初的诗意早已烟消云散,只觉得口干舌燥、汗流浃背。苗家大叔送的粽粑早已吃光,带的茶水也喝得一滴不剩。远远地,听见有淙淙的水声,跌跌撞撞地奔了去,扑在那泉水上,许久许久也不想抬起头来。

泉水边一坐,全身立即瘫软下来,眼巴巴地望住前方,耳朵楞楞地竖着;拖拉机那美妙动听的奏鸣却没声没息。明白“路漫漫其修远兮”,失望的情绪便越来越浓。来路让山挡住,只望见短短一截,去路飘飘渺渺,在大山间躲躲闪闪。从小就读过“背水一战”的故事,此时此刻,才真正领悟到什么叫没有退路!

行李箱早就扛不动了,此刻它正象一块巨大的砖头,稳稳地坐在一个本地人的肩上。他说他姓李,家里有5个孩子,5个孩子都不上学,因为没有钱。学可以不上,但饭不能不吃,所以他这个当父亲的唯有四处奔走。他家就在那边,不远。到这修公路已有好些天了,每天可挣十块钱。问他读过书没有,他说自己的名字会写,其它就不懂了。边说边笑,很朴实很憨厚的那种笑,使人心里隐隐的有什么东西泛上来,说不上是什么滋味。后来,在爬一个很陡峭的斜坡时,见我气喘吁吁的样子,他提议背我。望望他油污的后背,我没吭气。他补充道:“不是白背,要钱的,给多给少,你看着办。”我哈哈大笑一阵,答道:“你背我辛苦不辛苦我不知道,但我给你背着一定很辛苦。”

走走停停,不知不觉金乌西坠,晚霞满天,而那个叫平永的小镇却似乎依然远在天边。不容置疑,天黑前到达小镇是不可能的了,既然如此,那就找个小村过夜吧。想象着明亮的松明火把,香喷喷的饭菜,甘甜的山茶,脚步不由得加快了。终于,山谷里回响起拖拉机的轰鸣,心里情不自禁地欢呼雀跃起来。

小时候在乡下坐过拖拉机,印象中发动机的声音格外响,突突突突,响一声,拖在后面的车厢就蹦一下,车厢里站着的人也跟着有节奏地弹起,很好玩、很刺激。许多年过去,习惯了都市生活后慢慢也就习惯了“出门打的,出差747”的奢侈,拖拉机的突突声变得非常的遥远了。然而此刻,这辆被称为“狗牯车”的拖拉机无疑就是豪华的波音 747!坐车的不只我一个,本地人特地关照我坐在驾驶位旁边。夜雾渐渐浓了,杉木林变得模糊起来。路很弯。路基满是水灾后留下的土坑,土坑边有嶙峋的石块。拖拉机的突突声惊天动地。望着不时闪过的树木,身边深不可测的悬崖,道路一侧泛着微光的河水,以及扑面而来的大山,一颗心高高地悬着,双手本能地抓住铁杆。再瞄一眼那年轻的拖拉机手,他居然嘴角还叼着烟,那烟头正一闪一闪,忽明忽暗。我的上帝!刹那间,仿佛觉得自己的命运犹如一根丝线,而这根丝线的一头正系在他那根烟上。

到达那不知名的小村时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月亮在天边探出半个头来,小小的村道在月色下泛着白光。接待我的是一对年轻的夫妇,他们有一个刚生下几个月的儿子。交谈中,我得知这个小村其实就住着他一家。他是水族。他的女人自始至终抱着孩子静静地坐在一角,双眼定定地观察着我。他用很小的脸盆给我打来小半盆水,并说这地方缺水,要喝尽管喝,但想洗澡可就对不起了。走了一天的山路从头到脚都是尘土和汗水,对于天天洗澡的广州人来说,实在是难以忍受的。尽管如此,也只得胡乱地擦擦脸,然后享用主人给我端上的晚餐。

屋里没有电灯,一盏如豆的油灯忽明忽暗,影影绰绰地勾勒出屋里几个人的轮廓。地板是泥的,不平整,很黑的一片,一锅黄瓜煮尖椒就摆在地上,旁边是一大锅米饭。饭烧糊了,弥漫着一屋的焦糊味。菜很辣,因为缺油,显得干涩而难于下咽。

饭后,又来了一个汉子,汉子蹲在门槛边,不说话,只用眼瞄着我。主人和这汉子开始问我的来历,看证件。末了,反复强调水族的习俗。听了半天,方明白可以给我一间房,当然,我可以选择与他的女人住一屋。不知怎么,脑子里霎时闪现许多电影里的恐怖镜头,心里无论如何也踏实不下来,再看那两个男人时,便开始疑神疑鬼。

得知我坚决要离开这里,连夜赶到平永镇,主人有些不高兴,但他马上又说,可以为我带路,扛行李,只要给钱就行了。据他说,到平永大约有10多公里,不过,得步行4公里,到了下面一个村庄,他负责打辆拖拉机送我去。我竟来不及多想,匆匆地就随他上路了。按计划,当时是晚上的8点多钟,11点钟之前到平永镇没有问题。水族汉子告诉我,平永有通霄营业的食宿店。我只想着能舒舒服服地洗个热水澡,饱餐一顿,好好地睡一觉,第二天一早赶去榕江。至于其它,已顾不及了。直到从黔东南回到广州,再忆起那夜,才打了个寒噤。在那个人生地不熟的荒山野岭,在那个月色迷蒙的夜晚,若碰上那些非善良之辈,确实是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的。毕竟,在凯里至雷山的路上,曾有过那番惊心动魄的经历。

出了独门独户的小村,我跟在水族人的身后,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夜的深处走去。行李箱搁在水族人的身上,黑沉沉的,使人想起战场的炸药包,而手握木棍的我,则十足的一个伤兵。

“走好喽,天黑,别滚下崖去。”水族人叮嘱一声,打着手电走在前头。路很崎岖,一不小心就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块上,随着身子的趔趄,一颗心便提到了嗓子眼。水族人嫌我走得慢,把手电给了我。但那手电的光实在太微弱,照在地上只是黄糊糊的一小片,哪是水汪哪是黄泥都难以分辨。

这是一片衫树林,参天的林木屹立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墙。羊肠小道从林中穿过,感觉中林子就是一只巨大无比的怪兽,小道就是怪兽的一根血管。或许是我们弄痛了怪兽的血管,它不时扭动一下,好几次差点把我掀下了陡峭的山坡。黔东南州有个别名叫杉乡,触目处皆是森森杉林。太阳升起的时候,杉木林风光无限。可是在这夜晚,总让人们有几分恐惧。正提心吊胆之时,忽然一声怪异的叫声从密林深处传来,把静寂的夜撕裂成两半。再看那水族人,依然大步流星地走着。我只得急急地跟上。

杉木林仿佛没有尽头。

双腿愈来愈沉,完全是由一种下意识支配着,机械地迈步。泥水和着汗水浸没着双脚,潮乎乎,紧绑绑,疼痛一阵紧似一阵。想必是磨破水泡了。脖子痒痒的,汗水犹如一条条爬虫,胡乱地爬来爬去,奇怪的是竟有一丝凉浸浸的感觉,身是凉的,汗是凉的。看那晃在地上的昏黄,竟也觉得冷飕飕的了。耳朵直楞楞竖着,心高高吊着,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紧脚下,生怕一脚踩空。尽管如此,还是有好几次连滚带爬。

忽然,那小小的一片昏黄不见了,确切地说,是被融化了。小路变成了银白色,是那种柔柔的,水样的白色。愣怔间,不经意抬头一看,顷刻被吓得呆了。说是“吓”,在那个时刻是一点都不过分的,因为是在我毫无准备之下的惊觉,带给我的震撼如此之强烈,是万万始料不及的。

“吓”我的是铺天盖地的月色!

我们高高地站在山坳上,身后是厚厚的杉木林,眼前是宁静无比的山谷。一条小河泛着缎子般的光泽,舒展地铺展在谷底,那蜿蜒轻盈的身姿,那优美的姿势,仿似舞蹈中的一个舞者;近处三两棵硕大的桐子树,默默地思想着,令人遐想万千。再看那天上的月亮,圆润完美,冷美人般凝在空寂无垠的天际,如此之明亮,如此之圆满硕大,是我平生头一回所见。在这月色之下,山岭玲珑浮凸,万物精灵般生动。整个山谷,明晃晃地如同白昼。然而,月色赋予的别样的诗韵,又是白昼无法比拟的。此情此景,令我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,禁不住想吟想唱想歌想舞。可是,面对月色下的一切,便觉得所有的吟唱歌舞都太苍白无力太矫揉做作。

若不是水族人的提醒,我依然沉浸在月色中难以自拔。水族人说,我们还得赶路,还得赶紧到下面村庄找辆拖拉机。你总不能在这荒山野岭过夜吧?我说,怎么这山里的月亮特别圆特别大?水族人说,今夜十六,正是月圆的时候。

重又赶路时,我听见了青蛙的鸣唱、夜鸟的呢喃,看见了草丛中闪烁的萤火虫。恍惚中,似有一种极轻极柔的音乐慢慢地悠悠地由远而近,由近而远。我相信,那是天籁。

当我们到达那个名叫平永的小镇时,已是子夜时分。小店的床板是杉木的,很硬很硬;远处有狗吠声,有一嗒没一嗒的,无精打彩的样子。从小小的窗口望出去,月亮依旧高高地悬在天上,很圆很大。沉沉地睡去时,月亮便钻进梦乡。梦中,有个很老很老的老人捧着月亮,无声地从山野飘过。我请老人把我带上,带到原来的地方,我想从那里起步,老人说,你拿着的是一张单程车票,你只能搭这班车,走这条路。犹如人的一生,莫不却此。

醒来时,但见山岭沉醉,月华如水。

(这是一篇老文章,写的是我1996年去黔东南的经历。照片是2006年我再次去黔地时拍的。因文章太长超出限制,照片发不上来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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